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方缘就醒了。
火塘里的炭火已经熄灭，只余下些许余温。村民们还在沉睡，鼾声此起彼伏。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将毯子叠好放在一旁，背起行囊，对着还在熟睡的老者方向微微躬身，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木屋。
村口的老槐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枝头的布条被风吹得轻轻摆动。方缘没有停留，沿着昨日村民指点的方向，继续向东。
道路变得更加崎岖。
离开老鸦岭后，土路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踩踏出来的羊肠小道。道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枝叶交错，将天空切割成细碎的蓝色碎片。林间弥漫着浓重的雾气，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方缘将能量视觉维持在十五米的警戒范围——这个距离既能提前发现危险，又不会过度消耗精神。同时，他激活了“野外生存知识库”带来的本能，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土壤的湿度、植被的生长状态、空气中飘散的气味所有信息都在告诉他：这片区域的水汽很重，雾气短时间内不会散去。而且，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
那是从地底渗出的毒瘴气。
方缘从怀中取出陈执事给的避瘴丸，含了一枚在舌下。药丸化开，清凉感顺着咽喉蔓延，那股刺鼻气味顿时减弱了许多。
他继续前行，脚步放得更慢。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狭窄的山谷入口。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高约数十丈，岩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谷口宽不过三丈，地面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碎石。
黑风谷。
方缘停在谷口外五十步的地方，没有贸然进入。
在能量视觉下，山谷内的景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
谷中的雾气比其他地方更浓，呈现淡灰色。而在雾气深处，方缘“看”到了几处异常的能量光晕——暗红色，散发着阴冷、腐蚀性的气息，与之前在茶棚发现的能量印记高度相似。
而且，不止一处。
谷内大约百丈长的范围内，至少有六处这样的暗红色光晕，分布在山谷两侧的岩壁和谷底。它们像是在缓慢移动，但移动轨迹极其隐蔽，若非能量视觉，根本察觉不到。
“至少有六个人或者六个有类似能量属性的生物。”方缘心中凛然，“他们在谷中布防？还是在搜索什么？”
他退到路旁的一处岩石后，将身体完全隐藏，开始仔细观察。
时间一点点过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开始穿透林间的缝隙，在山谷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借着光线，方缘看到了更多细节。
谷底的碎石间，有新鲜的打斗痕迹——几处岩石表面有刀剑劈砍的痕迹，还有几处像是被腐蚀过的黑色斑块。一丛灌木被拦腰斩断，断口处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山谷中段右侧的岩壁上，有一道约莫一尺宽的裂缝。裂缝周围有明显的凿刻痕迹，像是有人试图扩大入口。裂缝内部，方缘“看”到了一片深邃的黑暗，以及从深处飘散出的、更浓郁的毒性能量。
“裂缝墓穴入口？”
方缘想起村民的猜测。如果真是毒师墓穴，那么这道裂缝很可能就是入口之一。而那些暗红色的能量光晕，应该是守卫或探索者。
他继续等待，观察那些暗红色光晕的移动规律。
大约半个时辰后，机会来了。
谷中两处暗红色光晕开始向山谷深处移动——看样子是换班或者巡视。而靠近谷口的几处光晕，也暂时偏离了警戒方向。
方缘计算着时间差。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山谷另一端，全力奔跑大约需要三十息时间。而光晕移动产生的警戒空窗期，最多只有二十息。
不够。
他需要更稳妥的方法。
方缘的目光落在岩壁的藤蔓上。
那些墨绿色的藤蔓粗壮而坚韧，从岩壁顶端垂挂下来，几乎触及地面。如果利用藤蔓，从岩壁上方绕过山谷
可行。
但风险很大——岩壁高达数十丈，一旦失手摔落，必死无疑。而且岩壁上可能有毒虫或其他危险。
权衡片刻，方缘决定冒险。
他悄悄绕到山谷左侧，找到一处藤蔓最密集的区域。藤蔓的根茎深深扎入岩缝，应该能承受他的体重。
方缘深吸一口气，将背囊和腰间的挎包用绳子牢牢固定在身上，确保不会在半空脱落。然后，他抓住一根最粗的藤蔓，用力拽了拽——很牢固。
他开始攀爬。
斗之气四段带来的体能提升，此刻发挥了作用。他的手臂力量虽然不强，但配合身体的协调性和平衡感，攀爬起来还算顺利。
藤蔓表面粗糙，提供了足够的摩擦力。方缘手脚并用，像猿猴一样快速向上攀爬。每上升一段，他都会用能量视觉扫描上方和周围，确认没有危险。
大约爬到十丈高度时，他“看”到了什么。
左侧岩壁的一个凹洞里，潜伏着一团暗红色的光晕——距离他不到五丈！
方缘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立刻停止动作，将自己紧贴在藤蔓和岩壁之间，屏住呼吸。
那团光晕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发现他。但从能量强度判断，至少是斗者级别，而且散发出的毒性能量，比谷底的更加精纯。
“守卫在岩壁上也有守卫。”方缘心中骇然。
他维持着静止姿势，连呼吸都压到最低。斗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将身体机能降到最低，减少能量外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方的山谷中，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是那些换班的守卫回来了。岩壁凹洞里的那团光晕微微动了动，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方缘等到下方动静完全消失，才继续攀爬。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每次移动前都会用能量视觉仔细扫描周围。他发现，岩壁上类似的隐蔽哨点不止一处，但分布有规律——主要集中在裂缝入口附近和几个制高点。
避开这些哨点，他花了将近两刻钟，才爬到岩壁顶端。
顶端的视野豁然开朗。
方缘伏在一块岩石后，向下望去。
整个黑风谷的布局尽收眼底。谷长约百丈，宽窄不一，最窄处只有三丈，最宽处也不过十丈。谷底有六道暗红色光晕在缓慢移动，岩壁上有三道——加上刚才那个，一共四道。
而在裂缝入口附近，还有两道更强大的光晕，能量强度至少是斗师级别。其中一道暗红色，另一道竟然是诡异的紫黑色。
“毒师墓穴果然。”方缘心中确认。
能吸引斗师级别的强者亲自坐镇，这裂缝里绝对不简单。
他观察着守卫的巡逻路线，寻找着可以通过的空隙。
就在这时，山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不是爆炸声，更像是岩石崩裂的声音。
紧接着，裂缝入口处的两道光晕猛地一动，迅速向裂缝内移动。谷底和岩壁上的守卫也明显加强了警戒，所有的暗红色光晕都停止了移动，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里面出事了？”方缘心中一动。
机会！
守卫的注意力被裂缝内的动静吸引，警戒出现了短暂的混乱。虽然只有几息时间，但足够他做点什么。
方缘没有选择立刻通过——风险还是太大。他目光一转，落在岩壁顶端的一处位置。
那里距离裂缝入口约莫二十丈，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平台后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可以作为掩护。更重要的是，从那个角度，可以清晰观察到裂缝入口的情况。
他决定先到那里，观察情况再做决定。
借助岩壁顶端的树木和岩石掩护，方缘猫着腰，快速向平台移动。他的动作很轻，脚步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二十丈的距离，他只用了十息时间。
抵达平台后，他立刻伏低身体，藏进灌木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