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月亮挂在天上,冷冷地照着这片贫民区。
他推开门,希尔德正坐在桌边,托着下巴等他。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女孩听到声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委屈。
“你都好几天没回来了!”
“我一个人在家好害怕!”
“邻居家的巴洛克大叔说,最近城外出现了亡灵,好多人都不敢出门了!”
“我每天晚上都担心你会不会遇到危险!”
巴金斯听到女儿这一连串的抱怨,白日在城里游荡的无力感。
对未来的恐慌和焦虑感,还有那份无处发泄的憋闷,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没好气地说,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地赚钱,还不是为了养活你?”
希尔德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
“我……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担心,就知道担心!”
巴金斯的火气莫明其妙地上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在矿上有多累?”
“每天在那个黑漆漆的洞里挖到手都起泡了!”
“回来还要听你唠叼!”
“你能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
希尔德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我……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
此时的巴金斯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你就和你那难产死的妈一样!”
“一天到晚啰里吧嗦,管这管那,烦死人了!”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希尔德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她一边哭着一边大声说。
“我最讨厌你了!”
巴金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心里已经开始后悔,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你以为我有多喜欢你!”
“我也最讨厌你了!”
砰!
希尔德狠狠摔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巴金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他缓缓坐到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怎么能把气撒在希尔德身上?
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他想去敲门道歉,但手抬到半空又放了下来。
算了。
明天再说吧。
现在去敲门,万一希尔德不理他怎么办?
巴金斯这样安慰着自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翻来复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希尔德哭泣的样子。
还有那句我最讨厌你了。
他知道女儿不是真的讨厌他。
就象他也不是真的讨厌女儿一样。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要说出那种伤人的话?
巴金斯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希尔德,我衣服呢?”
巴金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平时这个时候,女儿早就把他今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
但今天。
没有人回应。
巴金斯愣了一下,爬起来走出房间。
桌上空空荡荡的。
往日这个时候,桌上应该摆着希尔德做的简单早餐。
哪怕只是几片黑面包和一碗热水,也会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巴金斯看向女儿紧闭的房门,尤豫了很久。
要不要去敲门?
要不要现在就道歉?
可是……万一希尔德还在生气怎么办?
算了,还是等今天下班再说吧。
到时候希尔德气也该消了。
而且工头说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干完就不用挖了。
到时候他就有大把时间陪女儿,好好补偿她。
巴金斯这样想着,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走在街上,他的脑子还是乱糟糟的。
昨晚的争吵象一根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
他走过熟悉的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陆续开门营业。
面包房飘出新鲜出炉的香味。
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巴金斯机械地往前走着,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在一家布匹店的窗口,摆着一个精致的布娃娃。
那个娃娃穿着蓝色的小裙子,有着金色的头发,黑色的纽扣眼睛。
巴金斯想起了前几天,工友老汤姆跟他眩耀的事。
“我给我闺女买了个布娃娃。”
老汤姆当时喝得醉醺醺的,脸上却满是骄傲。
“你是没看到她那个高兴劲儿!”
“抱着娃娃亲了我好几口!”
“还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当时巴金斯只是笑着听,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
现在看到这个布娃娃,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要不……给希尔德也买一个?
就当是道歉的礼物?
巴金斯看了看自己口袋里仅剩的几个铜币,咬了咬牙,推开了店门。
店里的空气中飘着布料特有的味道。
各种颜色的布匹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
一个肚子滚圆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巴金斯穿着沾满煤灰和泥土的衣服,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的。
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干什么干什么!”
胖老板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
“你身上这么脏!”
“弄脏了我的布匹怎么办!”
“快出去快出去!”
巴金斯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地搓着手。
“那个……老板……”
他尤豫了一会儿,指着窗口的布娃娃。
“你那娃娃咋卖?”
“我有钱,我买。”
胖老板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有钱?”
“你能有啥钱啊!”
“快滚快滚!”
“别在这儿碍事!”
“我真的有钱!”
巴金斯急了,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铜币。
“你看,我真的能买!”
“这娃娃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女儿……我昨天跟她吵架了……”
“我想买个娃娃给她赔礼……”
胖老板看着他手里那几个可怜巴巴的铜币,嗤笑一声。
“就这?”
“别说这娃娃我不卖!”
“就算卖,你买得起吗你!”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推搡着巴金斯。
“赶紧滚!赶紧滚!”
“一会儿那些贵族老爷看到你,都不来我的店了!”
巴金斯被推出了店门。
他站在街上,看着手里的几个铜币,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连个娃娃都买不起。
还算什么父亲?
“算了……”
想了想他低着头轻声说着。
“还是买点其它的给希尔德赔礼吧……”
下一刻巴金斯转身就要走。
“等会儿!”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胖老板的声音。
“你忘带东西了!”
巴金斯回头,就看到胖老板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
不是窗口那个精致的新娃娃。
而是一个旧娃娃。
娃娃的布料已经有些发黄,一只纽扣眼睛松松垮垮地挂着,看起来随时会掉。
针脚也歪歪扭扭的,明显是手工缝制的。
“拿着这个残次品!”
胖老板把娃娃扔给巴金斯。
“赶紧滚!”
“一会儿那些贵族老爷看见你,都不来我的店了!”
巴金斯接住娃娃,看了看然后愣住了。
“这……”
“我……”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几个铜币。
“老板,这个多少钱?”
“我……”
“干嘛干嘛!”
胖老板看到他要掏钱,立刻从店里拿出一根木棍。
“再不滚我可要动手了!”
巴金斯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几步。
但他还是对着店门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老板!”
“真的谢谢您!”
他又鞠了好几个躬,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娃娃抱在怀里,转身朝矿洞的方向走去。
步伐轻快,脸上满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