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暖意融融,却掩不住一丝淡淡的忧虑。
侍书看着宫中各处分送来的贺礼,尤其是皇后命人送来的一批极其贵重、远超常例的金玉玩器、绫罗绸缎,有些迟疑地问道:“娘娘,皇后娘娘赏赐的这些东西……实在太过丰厚,您看该如何处置?有些物件,似乎并不适合给小皇子玩耍。”
安陵容斜倚在软枕上,目光扫过那些光彩夺目的赏赐,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皇后这番作态,无非是眼见木已成舟,急于示好安抚,顺便做给皇上看罢了。
她淡淡道:“皇后娘娘的心意,本宫领受了。先将这些单独登记造册,仔细收入库房吧。有些东西确实太过扎眼,也不适合给弘阳用。”
“是,娘娘。”侍书心领神会,立刻吩咐宫人将皇后的赏赐与其他贺礼分开,妥善收纳?
另一边,前往各宫回赠谢礼的玉瑚嬷嬷也回来复命:“回禀娘娘,按照您的吩咐,各宫的谢礼都已按品级送去了,份例都加重了三成,特别是华妃娘娘宫中,更是格外丰厚体面。”
“那就好。”安陵容微微颔首。如今她身处高位,又有皇子傍身,恩宠正隆,越是如此,越不能授人以柄,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然而,这“表面功夫”在翊坤宫华妃年世兰看来,却简直是莫大的讽刺与挑衅。
闻听皇后竟然如此降尊纡贵,给刚刚晋封的毓妃送去那般厚重的贺礼,华妃艳丽的面容上顿时布满寒霜,不屑地嗤笑出声:“哼!宜修那个黄脸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堂堂中宫皇后,竟如此迫不及待地去讨好一个妃子!真是丢尽了皇后的脸面!”
但冷笑过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更深的忌惮与嫉恨。
安陵容,这个昔日的“小常在”,如今竟成了她最大的心腹之患!有皇上的专宠,有皇子傍身,位份尊荣,风头甚至盖过了自己最鼎盛的时期!这让她如何能忍?
“曹琴默!”华妃猛地将手中的鎏金护甲拍在桌上,声音尖锐,“你素来主意多!告诉本宫,可有什么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那对碍眼的母子?本宫再也不想看到他们在本宫眼前得意!”
曹贵人坐在下首,正暗自思忖,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恭顺温婉,她沉吟道:“娘娘,毓妃娘娘如今圣眷正浓,硬碰硬绝非上策。
不过……若是六皇子自身福薄,出了什么意外……想必毓妃娘娘必定痛彻心扉,肝肠寸断。这丧子之痛,足以摧垮任何母亲,届时,她还有什么心思和精力与娘娘争宠呢?”
华妃凤眸微眯,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说下去!具体该如何做?”
曹贵人正待细细思量,组织语言,忽见翊坤宫总管太监周宁海竟慌慌张张、不顾礼仪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娘娘!娘娘!不好了!咱们宫里负责杂役的小桌子……他……他染上时疫了!”
“什么?!”华妃闻言,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脸上写满了厌恶与恐惧,“时疫?!那起子脏烂的奴才!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拖出宫去!扔得越远越好!所有他用过的东西,全部烧掉!翊坤宫上下给本宫用醋狠狠熏一遍!若是传染给了本宫,你们全都得死!”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周宁海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殿内一时寂静,华妃兀自气得胸口起伏,用手帕死死掩住口鼻,仿佛那可怕的时疫病毒已经弥漫在空气中。
然而,一旁的曹贵人,在最初的惊吓过后,眼中却骤然迸发出一抹诡异而兴奋的光芒!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华妃,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娘娘!娘娘!嫔妾……嫔妾有办法了!”
华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蹙眉道:“什么办法?慌慌张张的!”
曹贵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话语如同毒蛇吐信:“娘娘,如今宫中突发时疫,必定人心惶惶,各方戒备但同时也难免会有疏漏!
咱们翊坤宫既然发现了病例,按规矩,所有与之接触过的人和物都要被严密处理……但若是我们趁乱,偷偷留下几件那小桌子贴身的、沾染了病气的物品,比如……一方汗巾,一只旧碗……”
她顿了顿,看着华妃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阴冷地说道:“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买通圆明园杏花春馆负责浆洗或是处理垃圾的低等奴才,将这些东西悄悄混入六皇子日常所用的襁褓、尿布或是玩具之中……那才几个月大的婴孩,肌肤娇嫩,抵抗力最是微弱,一旦接触到这秽恶之物……”
华妃听到这里,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脸上浮现出狠毒而快意的笑容:“接着说!”
曹贵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光:“如此一来,六皇子很大概率便会染上时疫!这时疫凶猛,大人尚且难以抵挡,何况一个襁褓婴儿?若是一个‘不小心’,救治不及……夭折了……那毓妃必定痛不欲生,说不定就此一蹶不振!”
她阴阴一笑,补充了最恶毒的一步:“而且,娘娘您想,若是毓妃爱子心切,不顾一切地亲自照顾染病的皇子,日夜不离……那她本人,是不是也极有可能被传染上?
到时……母子双双染疾,这后果……可就难说了。即便皇上追查,也只会以为是时疫凶猛,防护不利,怎么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华妃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抚掌低笑:“好!好计策!曹琴默,你不愧是本宫的女诸葛!此计甚妙!就按你说的办!周宁海!”她扬声唤道,“处理那小桌子的东西时,给本宫‘不小心’留下几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