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十七分,海安市环城高架。
张伟握著方向盘,手心有点潮。
他是市建筑设计院的绘图员,今天本来不该出门。
可昨天走得急,一份明天要交的施工图还锁在办公室抽屉里。
领导打来十几个电话,最后几乎是求他:“小张,就回去拿一趟,院里现在没人敢去,你是老党员了”
老党员。张伟嘴角扯了扯。这称号现在听着真刺耳。有事党员上,好事嘛
他瞟了眼副驾驶座上那张打印纸,上面九条规则,第四条被他自己用红笔圈了出来:“感觉注视不要看窗外”。
从上车起,他就死死盯着前方路面和后视镜,脖子僵著,愣是没往两侧车窗瞥过一眼。
后视镜应该不算窗外吧?他心里没底,但总得看路。
车子开上高架弯道,前方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车子驶过高架弯道,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就在这时,张伟感觉车内光线突然变了。
不是变暗,而是变得更亮了。明明是多云天气,阳光却异常刺眼,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炫目的光斑。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去遮。
然后他看到了。
在原本太阳位置的右侧,大约三十度角的方向,天空中出现了第二个光源。
那不是太阳。
张伟的大脑在那一刻完全宕机。脚比脑子快,猛地踩死刹车!
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凄厉的尖叫,车子往前滑了一大截才停住。
那个“东西”就悬在城市上空,离地面不知道几百还是几千米,远得看不清细节,像海市蜃楼,巨大,飘渺,仿佛只是个随时会破的泡影。
颜色邪门得很。
核心是种病恹恹的暗黄色,往外一圈圈晕开,变成橘红,最边缘又泛著铁锈似的暗红。
整个“光源”的表面,好像有粘稠的液体在慢慢流动、翻滚,像一锅烧开了的、肮脏的浓汤。
最让人心底发毛的是,它没有一丝正常阳光该有的暖意。
那光洒下来,落在车身上、路面上、远处的高楼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昏黄色。
整座城市像突然掉进了一张褪色的老照片,或者某种劣质恐怖片的滤镜里。
张伟僵在驾驶座上,嘴巴半张著,眼睛瞪得溜圆。
不可能。这他妈绝对不可能。
他学过的所有东西,物理常识在这一刻全碎成了渣。
高架上不止他一辆车。
前面一辆白色suv猛地打滑,失控撞向护栏,发出巨响。后面紧跟着传来一连串刺耳的刹车声和碰撞声。
更远处,有司机直接开门冲了出来,就那么站在路中间,双手抱头,仰望着天空,发出崩溃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张伟手抖得厉害,想去摸手机,想拍照,想打电话,可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他抬起头,隔着挡风玻璃,死死盯着那个“第二个太阳”。
看久了,他发现那东西表面的“流动”好像有点规律。
暗黄色的波纹一圈圈荡开,偶尔在某个瞬间,会凝聚成类似人脸侧影的轮廓,但一眨眼就没了,又被翻滚的粘稠物质吞回去。
它像一只巨大、正在溃烂的眼睛,冷漠地悬在天上,俯视著下面的一切混乱。
张伟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他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扑到护栏边,哇一声吐了出来。早上喝的豆浆混著胃酸,溅了一鞋面。
等他擦著嘴,直起身,才猛地惊醒。
自己刚才就那么站在高架上,仰著头,看了那鬼东西至少一分钟!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他是不是已经触犯规则了?
那条规则怎么说的?天空只有一个太阳,看到别的要闭眼。
可他刚才就像被迷了心窍,直勾勾看了那么久!
张伟腿都软了,踉跄著爬回车里,手抖得钥匙都对不准锁孔。
好不容易发动车子,他再也不敢抬头,眼睛只敢盯着前方不到十米的路面,用二十公里不到的龟速,一点一点往前蹭。
后视镜里,那个黄色的、溃烂的“太阳”,依然高悬著,用它那病态的光,牢牢笼罩着下方死寂的城市。
同一时间,城西临时指挥中心。
这里原本是个废弃的物流仓库,现在被改造成了野战指挥所,占地两千多平米。
里面挤满了通信设备、闪烁的监控屏幕和绿色的军用帐篷。
三百多名士兵和五十多个技术人员在这里轮班,盯着城市七个重点区域的动静。
少校陈锋站在中央监控区,手里端著杯早就凉透的咖啡。
他四十二岁,在西南边境挨过枪子,在西北指挥过反恐突击,什么样的硬仗都见过。
但眼前这种“敌人”,他真是头一回遇上。
没有实体,没有阵地,只有几条写在手机上的冰冷规则。
“各区域,汇报情况。”陈锋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有点沙哑。
面前巨大的屏幕墙上,七个分画面陆续跳出回复:
“一区正常,无异常活动。”
“三区等等,三区上空出现异常光学现象,正在核实。”
陈锋眉头一拧,快步走到三区监控屏前。画面来自电信大楼楼顶的广角摄像头,覆盖了市中心一大片区域。
屏幕上,天空里确实多了一个明显的亮斑。
不是太阳。太阳在画面左边,这个亮斑在右边。
技术员切换了滤镜,增强对比度。那东西的轮廓清晰了些,是个不规则的发光体,表面纹理还在缓缓变动。
“无人机?”陈锋问。
“不是,长官。”
技术员调出一堆数据,脸色不太好看。
“热成像显示没有明显热源,光谱分析结果这东西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自然或人造光源。
它就像一个纯粹的光学幻影,但完全不符合大气光学原理。”
陈锋盯着屏幕,心一点点往下沉。
“通知所有执勤单位,提醒人员不要长时间注视异常光源,避免”
他话还没说完,监控区东北角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陈锋猛地转头。
一个负责回放夜间监控的年轻士兵,他记得叫李锐,二十一岁,入伍两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李锐站起来的动作很别扭。
不是累了的僵硬,而是像关节生了锈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拆分成好几段。先挺直腰,再慢慢抬屁股,然后一点点把腿伸直。
整个过程,他的头始终低垂著,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还在播放夜间监控画面的屏幕。
“李锐?”旁边的战友碰了碰他胳膊,“你咋了?没事吧?”
李锐没反应。
监控画面还在走。是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东区一条商业街的监控。
空荡荡的街道,只有路灯投下惨白的光圈。忽然,画面角落,一家便利店玻璃门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李锐的脖子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生锈的齿轮在慢慢转动。他的头,一点一点,抬了起来。
陈锋已经拔腿往那边走,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不对劲。军人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李锐!”陈锋在五米外厉声喝道,“立正!报告你的状态!”
李锐的头完全抬起来了。
他的脸
站在旁边的战友下意识后退一步,哐当撞翻了椅子。
李锐的眼睛是睁著的,但瞳孔扩散得极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珠,黑得深不见底。
更诡异的是他的嘴。
两边嘴角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向外拉扯,咧出一个巨大、僵硬、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的弧度,活脱脱就是那副世界名画《呐喊》里的表情。
那不是肌肉能做出的表情,更像是他的脸本来就长成了那样。
“报告”李锐开口了,声音像从破风箱里硬挤出来的,干涩,一字一顿,“一切正常长官”
他说“正常”的时候,嘴角那个骇人的o形纹丝不动,只有舌头在机械地起伏。
整个监控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愕地看向这边。
技术员们脸色惨白,几个老兵已经悄悄解开了枪套的扣子。
陈锋手心在冒汗。他见过枪林弹雨,见过血肉横飞,但从没见过这种
李锐还穿着军装,还保持着军姿,但里面的“人”,好像已经不在了。
“医护兵!”陈锋视线没离开李锐,同时大声下令,“准备隔离!所有人,跟李锐保持三米距离!”
两名医护兵提着箱子跑过来,看到李锐的样子,也僵在了原地。
“李锐,我现在命令你,原地坐下,等待检查。”陈锋用最平稳、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李锐的身体动了。
还是那种分段式的、极不连贯的动作:先抬起右腿,在空中悬停了半秒,落下;再抬左腿。
他朝着陈锋的方向,“走”了一步。
不,不是走。更像是一个被拙劣操控的木偶,在笨拙地模仿走路的姿势。
他的右手同时抬了起来,不是敬礼,而是五指张开,手掌向前平伸,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但那手势别扭极了,手臂伸得笔直,手指绷得像铁条。
“不需要检查”李锐的声音变了,音调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我很好工作必须继续”
他说话时,嘴角那固定的骇人笑容依然挂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陈锋。
但焦点好像并不在陈锋脸上,而是穿透了他,看向后面更深远的什么东西。
陈锋的拇指推开了枪套的保险扣。他不知道枪对这东西有没有用,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依赖的东西。
“所有人后退!”他低吼道,“李锐,最后警告!原地不动!”
李锐又“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监控区另一侧,又一个负责夜间监控回放的士兵,用和李锐一模一样的方式,僵硬地站了起来。
接着是第三个。
第四个。
都是昨夜执勤、长时间盯着监控画面的人。
他们站起来的样子如出一辙:僵硬,分段,头低垂再缓缓抬起。
一张张咧到耳根的、如同《呐喊》复刻般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组成了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群像。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心理防线崩溃,转身想跑,被旁边一个老兵一把按住肩膀:“别动!别刺激他们!”
七个。一共七个士兵变成了这样。
他们分散站在各自的工位旁,面朝不同方向,但所有“脸”最终都转向了陈锋所在的位置。
陈锋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快速扫了一眼自己这边:除了那七个,监控区还有二十三名士兵和技术员。
有枪的只有他自己和另外五名执勤士兵,六把手枪,每把十五发子弹。
仓库其他地方还有大约两百人,但通讯
他瞥了一眼最近的通讯台。一个已经变成“那样”的士兵,正站在台子旁边,灰白色的手搭在麦克风开关上。
不能硬拼。陈锋瞬间做出判断。这不是敌人,这是感染?侵蚀?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所有人,听我命令。”
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慢慢往三号应急出口挪。别跑,别有任何突然动作。
王磊,你带两个人,去东边启动备用发电机,弄出点动静吸引他们注意。其他人,跟我走。”
被点到名的老兵点点头,朝旁边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三人贴著墙,慢慢挪向仓库东侧的配电区。
陈锋则带着剩下的人,一小步一小步,向西侧那扇平时锁著的防火门退去。
那七个“呐喊”士兵静静地站着,目送他们移动。李锐的头随着陈锋的移动而缓缓转动,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突然,李锐的嘴巴张开了。
不是要说话那种张开,而是下巴直接向下打开了近九十度,露出完整的口腔和黑洞洞的喉咙。
那个固定的、骇人的嘴型被拉扯得更宽,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副拙劣的、快要裂开的面具。
从他张开的嘴里,传出的不是声音。
是一串类似无线电受到强烈干扰时发出的尖锐电子杂音,里面还混杂着一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人声片段。陈锋隐约捕捉到几个词:“观看禁止”
然后,七个士兵同时动了。
并非扑向陈锋他们。
而是扑向了,离他们最近的监控屏幕、服务器机柜和通讯设备!
李锐一把扯掉了面前显示器的连接线,他的手指甲不知何时变成了灰黑色,坚硬得像钢片,直接插进屏幕接口,用力一撬!
火花迸溅,屏幕闪了几下,彻底黑了。
另一个“士兵”徒手撕开了服务器机柜的侧板,开始胡乱拉扯里面的数据线缆。
第三个扑到通讯总台前,双手在控制面板上一通乱拍乱按,所有频道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他们在破坏。有条不紊地破坏整个指挥中心的中枢系统。
“阻止他们!”陈锋再也顾不上谨慎,拔出手枪,“瞄准四肢!别打要害!”
砰砰砰!
枪声在密闭的仓库里猛然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子弹打在李锐的右肩上,没有血。只有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状的东西从弹孔里炸开,像打碎了一块石膏像。
李锐的动作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撕扯线缆,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另一个士兵腹部中弹,身体晃了晃,破坏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他们不怕子弹。或者说,子弹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撤!快撤出去!”
陈锋一边开枪掩护,一边朝防火门猛冲。老兵一脚踹开略显锈蚀的门锁,众人鱼贯而出。
仓库外,阳光惨白,是那种病态的来自天空的昏黄光线。
陈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仓库里,七个曾经是士兵的“东西”,还在有条不紊地破坏著一切。
李锐站在中央,双手各抓着一大把扯断的线缆,仰著头,张著那恐怖的九十度大嘴,对着天花板发出持续不断的、尖锐的电子杂音。
他脸上那个标准的、如同《呐喊》般的表情,在闪烁的火花和屏幕残光的映照下,清晰得令人作呕。
防火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陈锋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大口喘着气,握枪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带出来的二十多人都在,但仓库里还有两百多个弟兄。
大部分人在休息区、装备库或者外围警戒,他们不一定知道监控区发生了什么。
“长官,现在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发颤地问,脸上毫无血色。
陈锋抬头看向天空。那个,黄色的不规则光斑还在,像一只溃烂的巨眼,冷冷俯瞰。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军用卫星电话,拨通了最高指挥部的加密频道。
“这里是城西指挥中心陈锋,代码山川。我方遭遇内部异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七名执勤士兵出现非人变化,正在系统性地破坏指挥中枢。
初步判断与长时间观看特定监控画面有关。请求紧急支援,并建议所有单位立即停止观看任何可能被污染的影像资料。
重复,不要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急促但清晰的指令:
“收到。支援力量已派出。陈锋,带领你的人员立即撤往三公里外的三号备用集结点,创建隔离防线。
不要与异变体发生接触,重复,不要接触。十八分钟后,将对原指挥中心区域实施火力覆盖,请务必在此之前完成撤离。”
“明白。”
陈锋挂断电话,看着身边这些惊魂未定、眼中充满恐惧的部下。这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整理装备,检查弹药。”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有力,“我们去三号点。路上保持最高警惕,尤其是对刚才那种情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沉:“如果遇到,不要犹豫,不要试图确认。直接开火。”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最终都默默点头,开始快速检查武器和装备。陈锋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厚重的防火门。
门后,隐约的撞击声、电子杂音、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依然传来。那些“东西”还没停。
他转身,带着队伍冲进了被昏黄怪光笼罩的、死寂的街道。
他们没看到,就在仓库二楼的休息区窗户后面,几张灰白色的脸正紧紧贴在玻璃上,无声地目送他们离开。
每一张脸上,都挂著那个一模一样、标准得可怕的“呐喊”表情。
消息传到市政大楼时,北林刚和周阿星从中心广场返回不久。
市长办公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城西指挥中心基本瘫痪。”
通讯负责人声音干涩,像在念讣告,“驻守的三百二十人,确认安全撤出五十七人,其中二十三人来自事发监控区。
其余人员目前下落不明。陈锋少校报告,确认异变的士兵数量可能已超过三十人。”
“超过三十?都是我们的人?怎么变的!”市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布满血丝。
“初步判断,与观看行为直接相关。”
北林开口了。他一直在看陈锋传回来的初步文字报告和几张模糊的照片。
“昨夜负责长时间查看监控录像的执勤士兵,全部出现异变。而负责外围警戒、未接触监控画面的人员,暂时安全。”
他看向市长,语气凝重:“我们对规则第四条的理解,可能太狭隘了。
感觉注视不要看窗外,重点或许不只是窗外,而是观看这个动作本身。
无论是直接看窗外异常的景象,还是观看记录了这些异常景象的监控视频。
一旦观看时间超过某个限度,或者看到了特定的污染性内容,某种东西就可能通过视觉通道反向侵蚀观看者,导致这种非人异变。”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那那我们所有的监控系统”一个负责人喃喃道,脸色发白。
“都可能成为传播污染的渠道。”
北林点头,“而且更麻烦的是,这种侵蚀的结果并非简单的死亡,而是转化。
将被感染者转化为,某种遵循规则逻辑行事的单元。”
他想起了林子齐描述的那个窗外“半身人”。这些形态诡异的实体,与士兵的异变,在本质上何其相似。
似乎都是规则体系,在不同功能上的“执行单元”。
“立刻下令!”
市长几乎是在吼,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全市所有还在运行的监控中心,执勤人员轮换间隔缩短到半小时!
不,十五分钟!所有监控画面必须经过经过”
他卡壳了,看向旁边的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艰难地摇头:“市长,我们目前完全不清楚触发异变的具体污染信息是什么。
可能不是画面内容本身,而是蕴含在画面里的某种无法用常规手段检测和过滤的信息态污染。
现有的技术手段,很可能无效。”
“那就先关掉!暂时关闭所有非必需、非关键的监控系统!”市长嘶声道。
“可是市长,没有监控,我们几乎成了瞎子,怎么掌握全市动态?怎么及时发现违规行为?”
“那就靠人!靠腿!靠眼睛去看!但记住,他妈别盯着看太久!”
市长额头青筋暴起,“总比把我们自己的人一个个都变成那种鬼东西强!”
命令被火速传达下去。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
规则在进化,从短信文字,到环境异象,再到视觉信息的污染与转化。
下一个会是什么?听觉?触觉?
北林想起清晨脑海中,那日常播报的另一个内容:关于“双日凌空”的灾害预警,不要被它不祥的光芒照到,不然上帝也无能为力。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食指上那枚微微发烫的“共鸣指环”。
“必须加快速度了。”他低声自语,“在所有人都被转化之前,找到核心。”
周阿星站在他旁边,手里无意识地快速洗著一副扑克牌。牌面在他指间翻飞如蝶,但这一次,他的手异常稳定。
“北林哥,”他问,声音压低,“指挥中心发来的那个异常光学现象图像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北林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他目光透过窗户,投向城市上空那昏黄的天幕,“但最好离它远点。出门记得带伞,别让那光直接照到。”
他立刻拿出通讯器,联系了在外调查的雷军官和刘老两队人。
将城西指挥中心的情况和自己的推测简要告知,再三强调务必警惕任何影像资料,缩短观察时间,千万注意安全。
这个消息也通过加密渠道,被紧急上报给了京都。
国家层面的智库和相关领域的院士专家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开始对前期的应对策略进行重新评估和调整。
远处,城市东南角,某栋高档写字楼的落地窗前。
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扭曲的、不断晃动的光斑。
那光斑的边缘,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酒店房间里,林子齐收到了“大师”北林的回复。
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别看。小心‘太阳’!”
他盯着这六个字和一个感叹号,反反复复看了很久,仿佛要把它们刻进脑子里。
他把这条信息和自己的推测告诉了三个舍友。
学霸脸色发青,立刻把这条警告编辑了一下,发到了他们班级群里,至于有多少人会信,会采取行动,没人知道。
棕毛舍友骂了句极脏的粗口,另一个舍友则抱着膝盖缩在床头,眼神发直。
然后,林子齐默默拿起那卷宽胶带。
四个人一起动手,将他床铺正对着的那面墙:包括窗户、窗帘缝隙、甚至墙壁本身,从上到下,严严实实地贴满交叉的胶带。
一层,两层,三层。
直到那面墙变成一片反光的、胶带覆盖的平面,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们才停下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浸湿了衣服。
窗外,黄色的光被胶带过滤后,变成了更暗的、浑浊的颜色,映在四人疲惫而惊恐的脸上。
胶带墙的另一侧,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刮擦了一下玻璃。
很轻,很慢。
一下。
又一下。
间隔均匀,耐心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