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幽深,灵气盎然。
众人沿着光滑石阶急速下行,身后入口处传来的轰鸣与嘶吼迅速远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石阶两侧的古老纹路散发着柔和微光,照亮前路,也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宁感,与外界那污秽血腥的洞窟判若两界。
下行约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洞,规模远不及外界那恐怖的血池洞窟,却别有一番清幽奇景。洞顶垂落无数晶莹剔透的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清澈水珠,在地面汇聚成一片浅潭。潭水清澈见底,隐有灵光流转,正是上方石室那眼清泉的源头。潭水四周,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与低矮蕨类,生机勃勃。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浅潭中央,矗立着一座约三丈高、通体由某种青灰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古朴石碑。石碑造型简朴,呈方尖状,表面布满了与石室壁画同源的、更加繁复玄奥的纹路,其中央,赫然是那螺旋星云符号的完整形态,线条流畅,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韵律。石碑顶端,有一凹陷,形状与苏瑶手中的补天石残片、以及鬼哭屿所得的灰白奇石皆有些相似,却又有所不同,似能包容多种形态。
石碑静静矗立,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沧桑的厚重、坚韧、以及纯净无瑕的气息,与整个净源之地的清新灵气融为一体,形成一种无形的力场,将外界那无孔不入的污秽邪力彻底阻隔在外。
“果然是上古封镇大阵的一处‘净源’节点!”侯通长舒一口气,眼中露出惊叹与敬畏,“此地灵气精纯,且有古阵余韵守护,若非苏姑娘以补天石与奇石共鸣开启通路,绝难寻得。那玄蛇部即便知道此处存在,以其污秽本质,也必被古阵余韵排斥,难以进入。”
巧手鲁早已按捺不住,快步上前,仔细端详那座石碑,尤其是顶端的凹陷,又拿出灰白奇石与罗盘比对,激动道:“是了!是了!这石碑,便是此处净源节点的‘阵眼核心’!这凹陷,是置放‘镇物’或‘信物’之处!唯有以正确的‘钥匙’——比如苏姑娘的补天石,或与之同源的奇石——方能彻底引动此节点之力,甚至可能通过节点之间的联系,沟通其他锁镇之地!”
碧波子感受着周围精纯的水灵之气,精神一振,盘膝坐下,运功调息,损耗的法力迅速恢复。荆蛰也伏地感应,喜道:“此地地脉虽被污秽包裹,但这净源节点自成一体,纯净无比,且与更深层的地脉有微薄联系,若能引动,或可稍解地脉之厄。”
巫萸扶着苏瑶在潭边一块光滑青石上坐下,为她检查伤势,喂服丹药。苏瑶脸色依旧不佳,但身处这净源之地,呼吸着纯净灵气,体内那丝阴寒邪力的侵蚀被大大遏制,神魂刺痛也缓解不少。她目光落在中央那座古朴石碑上,怀中的补天石传来温暖而平和的共鸣,不再有之前的激烈躁动。
“苏姐姐,你觉得如何?”青漓关切问道。
“好多了。此地灵气,与补天石气息相合,对我伤势大有裨益。”苏瑶缓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此地暂时安全,我等可稍作休整,恢复法力,再图后计。只是……”她看向那石碑顶端凹陷,“巧手前辈,依您之见,若将补天石或那灰白奇石置于凹陷,会发生何事?”
巧手鲁沉吟道:“按壁画所示,及此地阵纹推断,置入正确的‘钥匙’,当可彻底激活此净源节点。或可引动古阵残留之力,净化部分被污秽的地脉;或可开启通往其他净源节点的临时通道;亦或……能与此地古阵残留的‘灵’取得沟通,获知更多上古隐秘与大阵详情。然此阵年代久远,又遭数百年污秽侵蚀,究竟能激发何等威能,老夫亦难断言。且此举动静必不会小,恐会惊动外界玄蛇部,尤其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大祭司。”
燧沉声道:“惊动是必然。方才入口被破,他们已知晓此地。此刻恐已在外集结,或设法攻入,或以逸待劳。激活此节点,或有风险,但坐困于此,亦是死路。若能引动古阵之力,或可搅乱外界血祭,为我等,亦为正面强攻的联军创造机会。”
侯通点头:“燧道友所言甚是。如今里应外合,关键在于一个‘乱’字。我等身处敌腹,若能引动古阵异变,令血祭大阵不稳,甚至反噬玄蛇部,便是大功一件。只是需谋定后动,苏姑娘伤势未愈,不宜再贸然行险。”
苏瑶默默调息,感受着净源之地灵气对补天石的温养,以及石块与石碑之间那无声的共鸣。她心中渐渐有了决断:“我伤势无碍,巫萸姐姐的丹药与此地灵气颇有神效。补天石既与此地有缘,或当一试。只是,需做万全准备。”
她看向巧手鲁:“巧手前辈,可能在此地布下防护阵法,隔绝或延迟可能的冲击与外界探查?”
巧手鲁环视石洞,又看了看那石碑与地面、洞壁的天然纹路,眼中露出兴奋之色:“此地本就蕴含上古阵纹,浑然天成。老夫可借助此地之势,以随身阵旗、灵石为基,布下一座‘小乾坤戊土护灵阵’,虽不及上古大阵之威,但依托净源灵气,固守一时应当无虞。只是布阵需时,且一旦激活石碑节点,阵法能支撑多久,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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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请前辈尽力施为。”苏瑶道,又看向其他人,“燧大哥,青漓姐,侯前辈,碧波前辈,荆蛰道友,届时若有异变或外敌侵入,还需倚仗诸位护法。巫萸姐姐,烦请你为我护持心神,以防不测。”
众人皆凛然应诺。当下,巧手鲁取出各种布阵材料,在石碑周围丈许范围内忙碌起来。他时而以灵石嵌入地面特定纹路节点,时而以特制阵旗插在潭水四周,口中念念有词,手法精妙,竟隐隐与石碑及洞中天然阵势相合。
趁此机会,苏瑶闭目凝神,抱元守一,全力恢复。净源之地的纯净灵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神魂。补天石贴于胸口,传来阵阵温热,那股“补全”“抚平”的道韵自行流转,缓慢却坚定地驱散着侵入的阴寒邪力,修复着暗伤。
约莫半个时辰后,巧手鲁布阵完毕。只见以石碑为中心,地面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晕,与石碑本身的清光、洞中灵气水乳交融,形成一层凝实的光罩,将众人护在其中。光罩之上,隐约有山川虚影流转,显得厚重稳固。
“阵法已成,可暂抵金丹后期倾力攻击片刻。然若外界那大祭司亲至,或血祭大阵之力冲击,恐难久持。”巧手鲁抹了把汗,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布设此阵消耗不小。
苏瑶睁开双眼,眸中神光虽未完全恢复,却已清澈坚定。她在巫萸搀扶下起身,走到石碑前。众人退至阵法边缘,凝神戒备。
深吸一口气,苏瑶取出怀中补天石残片。石块在净源之地清光的映照下,更显温润古朴,其上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石碑上的螺旋星云符号遥相呼应。她不再犹豫,双手托起补天石,将其轻轻放入石碑顶端的凹陷之中。
大小形状,竟是完全吻合!
补天石落入凹陷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自亘古传来的鸣响,自石碑内部传出,瞬间传遍整个净源之地,甚至透过大地岩层,隐隐向外扩散。石碑上,那螺旋星云符号骤然亮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光!清光如潮水般以石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瞬间充满了整个钟乳石洞,将洞顶垂落的钟乳石映照得如同水晶,将潭水染成一片碧玉。
苏瑶只觉一股浩瀚、古老、纯净、坚韧的意念,如同沉睡万古的巨龙苏醒,顺着补天石,轰然涌入她的识海!这意念并非攻击,而是一段残缺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记忆与信息洪流!
恍惚间,她“看”到了:上古天地动荡,洪水肆虐,地脉喷薄出无尽污浊之气,形成可怕的“浊渊”,吞噬生灵,侵蚀天地。有先民大能观天测地,以无上智慧与神通,寻得九处地脉枢纽,采五色神石之精,合大地龙脉之气,炼制成九块“锁龙镇岳碑”,布下“九链锁渊”大阵。九碑分镇九方,以地脉为链,锁拿、疏导、净化“浊渊”浊气,更以女娲大神补天遗留的一丝大道真韵为核心,稳固天地,滋养万物。每一块石碑,皆与一处天地灵窍相连,是为“净源”,维系一方水土清明。此地,便是九处净源之一,名为“黑水灵窍”。
她又“看”到:大阵运转,泽被苍生,黑水泽原本并非如今这般模样,而是一处水草丰美、灵机盎然的广袤大泽。然光阴荏苒,时移世易,不知何时,一支崇拜深渊、渴求力量的部族——玄蛇部,发现了此地的秘密。他们以血祭秘法,污秽地脉,侵蚀石碑,逆转大阵,将“净源”化为“污眼”,将锁拿净化浊气的“九链”,扭曲为抽取、喂养、释放“浊渊”凶物的“血链”!那被镇压于血池深处的恐怖暗影,正是“浊渊”中孕育的一头“浊煞元灵”,本被大阵消磨净化,却被血祭唤醒、滋养,如今已与污秽大阵近乎融为一体,成为玄蛇部企图掌控的恐怖力量。
最后,她“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灵”的波动,那是这座“黑水镇岳碑”历经无数岁月、承受污秽侵蚀,依旧未曾彻底泯灭的残存灵性。这灵性充满了悲怆、愤怒,以及一丝对“补全”的渴望。它感应到了苏瑶,感应到了她手中的补天石残片,那同源的气息让它激动,让它将最后的希望与一段至关重要的信息,传递过来——
“九碑连环,一损俱损。污秽已深,净源将竭。欲破此局,需寻……阵图……中枢在……逆转血链,需以……”
信息至此,戛然而止,似乎这残存的碑灵之力已耗尽,亦或是被外界强大的污秽力量干扰中断。
清光缓缓收敛,石碑恢复古朴,只是顶端凹陷处的补天石,光芒愈发温润,与石碑浑然一体。苏瑶踉跄一步,被巫萸扶住,脸色更加苍白,但双眸之中,却燃烧着明悟与决绝的光芒。
“苏姐姐,你看到了什么?”青漓急问。
苏瑶稳住心神,将碑灵传递的信息,简明扼要告知众人。
众人听罢,皆震撼无言。上古秘辛,玄蛇部阴谋,大阵关键,一一揭示。
“原来如此……‘九链锁渊’,逆转血链,阵图中枢……”侯通喃喃道,目光锐利起来,“那阵图,莫非便记载着九处净源节点确切位置、大阵运行枢机,以及……逆转之法?”
“碑灵所言‘中枢在……’,可惜未能说完。”巧手鲁扼腕,“但既然提及阵图,此物必是破局关键!很可能就在这水宫某处,甚至……就在那大祭司手中!”
就在这时,整个净源之地,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洞顶钟乳石簌簌落下,潭水翻涌。并非来自石碑激活,而是来自外界!
“是外面!血祭大阵在加强冲击!他们发现这里的异动了!”荆蛰伏地,脸色大变。
几乎同时,那笼罩众人的“小乾坤戊土护灵阵”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土黄色光芒剧烈闪烁,光罩之上,开始浮现出道道暗红色的裂纹,如同污血侵蚀。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恶意的宏大意志,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侵入这片最后的净土。
玄蛇部,或者说那位大祭司,果然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
苏瑶猛地抬头,看向石碑,看向手中与石碑相连的补天石,又看向那摇摇欲坠的阵法光罩,以及光罩外逐渐蔓延的暗红血色。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