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回音,还在空旷的厂房里盘旋,混杂着浓烈的火药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刀疤李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被那声巨响给震碎了。他混了这么多年,打过架,挨过刀,也见过血,自以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
可直到刚才,那颗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带着灼热的气浪,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恐惧。
在死亡面前,他那点所谓的“狠”,屁都不是。
梁楚河低头看着他,眼神冰冷。
他自己也被刚才那一枪的威力吓了一跳。原来这就是枪,原来这就是能瞬间剥夺一个人生命的东西。他的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混杂着权力和罪恶的快感,但他很快就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沉迷于这种力量。今晚,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解决问题。
“阿虎,阿彪。”梁楚河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
两个精悍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他身后闪出。他们甚至不用梁楚河吩咐,就知道该做什么。
阿虎走向那群已经吓破了胆的混混,阿彪则走向了刀疤李。
“都他妈给老子抱头,蹲墙角去!谁敢乱动一下,老子把他的手掰断!”阿虎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那群混混哪还敢反抗,一个个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蹲成一排,头埋在膝盖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彪则走到了刀疤李面前,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稍微一用力。
“啊!”刀疤李发出一声惨叫。
阿彪面无表情地,从他身上搜出了手机、钱包,还有一把藏在腰间的匕首,随手扔在了一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梁楚河看着这一切,心里对顾倾城的眼光,又高看了几分。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为了这种场面而生的。
“刀疤李。”梁楚河蹲下身,用枪管,拍了拍刀疤李的脸,“我问,你答。说错一个字,或者让我觉得你在撒谎”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将枪口,缓缓地,移到了刀疤李的大腿上。
刀疤李吓得一个哆嗦,连连点头:“不敢!不敢!梁爷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梁楚河很满意他的态度,“第一个问题,是谁让你来查我的?”
他心里很清楚,刀疤李这种地头蛇,贪财好色,但胆子绝对不大。上次在潘家园吃了那么大的亏,他不敢这么快就卷土重来,还用上了安插眼线这种手段。这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刀疤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梁楚河的枪口,往下压了压。
“我说!我说!”刀疤李感觉那冰冷的钢铁,已经贴在了自己的皮肉上,吓得魂飞魄散,“是是赵三爷!”
“赵三爷?”梁楚河皱起了眉头,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似乎是琉璃厂那边的一个古玩圈大佬,势力很大,黑白两道通吃。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种人?
“哪个赵三爷?”
“就是琉璃厂‘宝源斋’的赵三爷!赵丰年!”刀疤李急忙说道,“他他前段时间,不知道从哪听说,您在潘家园捡了个大漏,一夜暴富。他就动了心思,想知道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门路或者渠道。所以才所以才让我来”
梁楚河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赵三爷,赵丰年,宝源斋
他想起来了!
自己当初为了验证那三枚大龙邮票的真伪,去过琉璃厂,在一家叫“聚宝阁”的店里,遇到了顾倾城。而那家“宝源斋”,就在“聚宝阁”的斜对面!
难道是那个时候,自己被盯上了?
好家伙,这帮人的鼻子,可真够灵的!自己才刚刚崭露头角,就引来了这种老狐狸的觊觎。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梁楚河继续问道。
“他他说,只要我能查出您的底细,或者找到您的‘货源’,他就他就让我在琉璃厂,也开一家店,还说以后罩着我”刀疤李的声音越来越小。
梁楚河冷笑一声。
画的一张大饼而已。这刀疤李,也是个蠢货,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第二个问题。”梁楚河的语气,变得更加森寒,“除了马老三,你还在我身边,安插了其他眼线吗?”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还有别的钉子,那自己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暴露在别人眼皮子底下了?
“没有了!绝对没有了!”刀疤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梁爷,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身边安插两个人啊!马老三这个废物,还是我威逼利诱,才让他答应的!”
梁楚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他看不出刀疤李在撒谎。
看来,这个赵三爷,也只是初步试探,还没下血本。
“最后一个问题。”梁楚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名下,有多少钱,多少房产,多少车?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写下来。少写一样”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刀疤李,“后果,你自己想。”
刀疤李愣住了。
他以为梁楚河会问一些关于赵三爷的阴谋,或者其他更核心的秘密。
没想到,他竟然是问这个!
他这是要干什么?
“梁梁爷,您这是”
“我的精神,受到了你的严重惊吓。我的家人,因为你的骚扰,夜不能寐。我今天晚上,为了来找你,油钱、过路费、还有这两位兄弟的辛苦费,加在一起,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梁楚河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我需要一点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不过分吧?”
刀疤李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不过分?
这他妈都直接上门来抢了,还叫不过分?!
见过黑的,没见过这么黑的!
可是,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他把所有的怨气和怒火,都咽回了肚子里。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他哭丧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说道,“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阿彪,给他纸笔。”梁楚河吩咐道。
阿彪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扔到了刀疤李面前。
刀疤李拿着笔,手抖得根本写不了字。他抬头看了一眼梁楚河,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两尊煞神,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吊在房梁上,不知死活的马老三身上。
他知道,今天自己要是不出点血,恐怕就走不出这个门了。
他咬了咬牙,趴在地上,开始在那张小小的纸上,写下自己的“家产”。
一套位于城东的四合院,是他从一个落魄的八旗子弟手里,半抢半骗弄来的。
两套商品房,都在不错的地段。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在1991年,这可是身份的象征。
还有,银行存折上,那串他数了无数遍的数字
每写下一笔,他的心,都在滴血。这都是他这些年,巧取豪夺,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啊!
梁楚河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写,也不催促。
他要的,不仅仅是钱。
他要的,是彻底摧毁刀疤李的根基,让他从一个作威作福的地头蛇,重新变回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只有这样,他才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只有这样,他才再也无法对自己和家人,构成任何威胁。
这,就是梁楚河的方式。
以暴制暴,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