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全走了,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警告和那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簋。
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但空气里满是说不出的紧张和凝重。
顾倾城三女从内堂走了出来。
顾晓晓第一个跑到桌边,瞪大好奇的眼睛,近距离打量着那只青铜簋。
“哇!这就是西周的青铜器吗?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她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
“别碰!”
梁楚河和苗飞飞几乎异口同声地厉声喝止。
顾晓晓吓了一跳,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干嘛呀这么凶”她委屈地撇了撇嘴。
苗飞飞快步走上前,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晓晓,这不是玩具!这是出土的文物!上面可能附着着几千年的细菌和有害物质!没有经过专业的处理,绝对不能用手直接触摸!”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专业的白手套和口罩递给众人。
“这东西现在是重要的物证!我们必须保护好现场!”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刑警队长模样,梁楚河心里苦笑一声。
他知道,苗飞飞虽然最终没有反对,但她心里的那道坎其实根本就没过去。
她现在完全是出于警察的本能在处理这件事。
顾倾城倒是很平静,她戴上手套走到桌边,仔细端详着那只青铜簋,美眸中异彩连连。
“真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她由衷地赞叹道,“康王盛世,礼乐初成。这件青铜簋,无论是器型还是纹饰,都体现了那个时代雄浑、庄严而又充满自信的精神风貌。”
“跟它比起来,我们店里那些明清的瓷器玉器,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不愧是出身名门,眼界就是不一样。
梁楚河心里暗赞一声。
他看着顾倾城那沉醉在艺术品中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五十万花得太值了。
就算这东西一分钱都卖不出去,光是能让她们近距离欣赏到如此的国之重器,也足够了。
“楚河,你刚才跟那个人都聊了些什么?”顾倾城忽然回过头来问道。
梁楚河便将自己和张全的对话,包括最后那句“小心姓郭的”的警告,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小心姓郭的?”顾倾城秀眉微蹙,“看来,这东西背后还有别的竞争者。”
“这很正常。”梁楚河点了点头,“这么大一件重器,不可能只有张全一个人知道。他那个所谓的‘盗墓团伙’,肯定还有别的漏网之鱼。这张全拿了东西跑路了,那些人自然会想方设法地把东西追回来。”
“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顾晓晓紧张地抓住了梁楚河的胳膊。
一想到可能会有穷凶极恶的盗墓贼找上门来,她就害怕得不行。
“别怕。”梁楚河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还敢冲到琉璃厂来抢不成?”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却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那些亡命之徒,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明抢或许不敢。
但暗地里下黑手,使绊子,却是不得不防。
“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苗飞飞的脸色愈发凝重,“楚河,我还是建议,把这东西匿名上交给国家。”
“这是最安全,也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飞飞,我知道你的意思。”梁楚河叹了口气,“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把它交上去,除了几千块钱的奖金,我们能得到什么?”
“我们什么都得不到!甚至还可能惹上一身骚!文物局的人会翻来覆去地查问我们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到时候我们怎么解释?说是卖给我们的?那不是把我们自己给绕进去了吗?”
“而且,那个姓郭的找不到东西,也一定会把我们当成目标!到时候我们是两头不讨好!”
梁楚河的这番话让苗飞飞陷入了沉默。
她不得不承认,梁楚河说的很有道理。
她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文物保护问题了。
它已经牵扯到了复杂的江湖恩怨和现实的利益纠葛。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苗飞飞有些无力地问道。
她发现自己在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上,脑子确实不如梁楚河和顾倾城。
梁楚河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只静静矗立在桌子上的青铜簋。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要彻底搞清楚这只青铜簋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血腥的过往。
以及,那个“诅咒”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戴上手套,将手轻轻地按在了青铜簋的器壁上。
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的精神去“聆听”那些沉睡在青铜里的历史回响。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些冰冷的文字。
而是一幕幕如同电影快放般清晰而又触目惊心的画面!
画面一。
在一个漆黑如墨的地下墓室里。
几个男人举着火把,正疯狂地用洛阳铲挖掘着什么。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贪婪而兴奋的表情。
“找到了!找到了!是主墓室!”
随着一声呐喊,一座巨大的石门被撬开了。
火光照亮了石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座奢华到令人窒息的地下宫殿!
数不清的金银器、玉器、青铜器堆积如山,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而在这座宝山的中央,就静静地摆放着这只饕餮纹青铜簋!
它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层幽幽的、令人心悸的青光。
画面二。
在一个破败的乡下小院里。
几个男人正围着一堆篝火喝酒吃肉,庆祝着他们的“丰收”。
那只青铜簋就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旁边还堆着几件其他的青铜器。
“大哥!这次我们发了!这几件东西,弄到香港,最少能换这个数!”一个独眼龙兴奋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被称作“大哥”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他就是张全的父亲,张大龙。
他抓起那只青铜簋,哈哈大笑:“他娘的!老子摸了一辈子金,就数这次最过瘾!”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个独眼龙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抓起旁边的一把铁锹,狠狠地拍向了身边一个同伴的脑袋!
鲜血瞬间染红了篝火。
“你他妈的!敢黑我的东西!”
一场因为分赃不均而引发的血腥火并瞬间爆发!
小院里惨叫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张大龙趁乱抱起那只最值钱的青铜簋,开着一辆破旧的卡车疯狂地逃离了那个人间地狱。
画面三。
张大龙逃到了南方的一座小城。
他把青铜簋藏在床下,整日担惊受怕。
他不敢把东西出手,因为风声太紧了。
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那些被他杀死的同伴化作厉鬼向他索命。
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
终于,在一个雨夜,他喝得酩酊大醉,开着车出去寻欢。
然后,他的卡车和一辆迎面而来的大货车迎头相撞。
他当场被挤成了一滩肉泥。
画面四。
张大龙死后,他的老婆找到了那只青铜簋。
她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只觉得它晦气、不祥。
她想把它扔了。
但张全,也就是当时只有十几岁的张大龙的儿子,阻止了她。
他隐约知道这东西很值钱。
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
后来,他的母亲染上了赌博,输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
再后来,在一个深夜,她从一座高楼上一跃而下。
画面五。
张全带着这只他认为能改变自己命运的青铜簋四处漂泊。
他结了婚,生了子。
他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但是,厄运却如同跗骨之蛆,始终纠缠着他。
他的儿子在五岁那年得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病,需要大笔的钱来治疗。
他的老婆受不了这种朝不保夕又担惊受怕的日子,跟一个有钱的货车司机跑了。
张全彻底绝望了。
他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
又看了看床底下那只给他家带来了无尽灾难的青铜簋。
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卖掉它!
他要彻底地摆脱这个纠缠了他家两代人的诅咒!
梁楚河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额头满是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从一场最恐怖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楚河!你怎么了?!”
“楚河哥!你别吓我啊!”
三女都被他这副样子吓坏了,纷纷围了上来,关切地问道。
梁楚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只是被那段过于真实和血腥的“历史”给冲击到了。
他现在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只青铜簋根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古玩。
它是一部浓缩了贪婪、背叛、死亡和绝望的血泪史!
那个所谓的“诅咒”,或许只是无稽之谈。
但围绕着它所发生的一连串的悲剧,却是真实存在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件价值连城的国宝,对于没有能力拥有它的人来说,就是一个催命的魔鬼!
张全想把它甩掉,是正确的选择。
而自己接下了它。
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梁楚河的心乱了。
“楚河,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顾倾城扶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梁楚河看着她,又看了看一脸担忧的苗飞飞和顾晓晓。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再瞒着她们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用一种她们能够理解的方式讲述了出来。
他只说,自己通过一些古籍上的记载和对器物本身的分析,推断出了这件东西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关于盗墓和诅咒的血腥故事。
听完他的讲述,整个室静得可怕。
三个女孩都被这个比电影还要离奇和恐怖的故事给惊呆了。
尤其是顾晓晓,她吓得小脸煞白,紧紧地躲在顾倾城的身后,连看那只青铜簋一眼都不敢了。
“这这是真的吗?”苗飞飞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虽然不相信什么诅咒。
但是,盗墓、火并、家破人亡这些却是极有可能真实发生的!
“八九不离十。”梁楚河的语气无比凝重。
“那那个姓郭的,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盗墓团伙的漏网之鱼?”顾倾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梁楚河的心咯噔一下。
极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