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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帐中舌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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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蛇部大帐内,幽香混合着一种地底阴湿般的淡淡腥气。幽磐端坐上首,周身气息如深潭,晦涩难测。下首三名黑袍人静坐如磐石,气息或阴冷、或诡谲、或沉凝,虽未言语,却带来无形的压力。

青漓与燧立身帐中,神色平静。青漓身周自有月华清辉流转,将帐内阴郁气息悄然隔开尺许。燧虽面色仍显苍白,但脊背挺直,目光沉稳,灵台深处薪火微微摇曳,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定力。

“见教不敢当。”青漓清冷开口,声音如泉水击玉,打破帐中沉寂,“幽磐大祭司远道而来,想必对万骨坟异变、天缺之痕、乃至这秽气之源,皆有所察。我联军与玄羿及域外邪魔血战方歇,力有未逮,而天缺高悬,秽气肆虐,魔物横行,此非一族一地之祸,乃攸关西牛贺洲生灵存续之劫。今日冒昧前来,乃为共商应对之策,寻一道阻秽气、稳天缺、靖地方之良方。”

幽磐低笑一声,嘶哑嗓音在帐内回荡:“仙子言重。玄蛇部僻居西北,消息闭塞,不过偶感大泽异动,循迹而来。所谓天缺、秽气,皆是头回听闻真切。倒是贵部,先战玄羿,后抗魔物,更有人引动天外之力,于秽气之中圈定方寸之地,神通广大,令本座钦佩。应对之策,想必贵部早已成竹在胸,何需与我等荒蛮之辈相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自身早有图谋,又将联军抬到高处,暗指联军既然有能,便该独力担当。

燧接过话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历经血火的铿锵:“大祭司过谦。黑水玄蛇部威震西牛贺洲,大祭司更是深不可测,岂是荒蛮之辈。至于我等所为,无非是绝境求生,勉力为之。天缺之痕,乃上古遗祸,非一人一族可抗。秽气之源,乃古煞融合地阴死气所化,其性贪婪,侵蚀万物,若任其蔓延,恐不出旬月,万里皆成死地。届时,黑水大泽,怕也难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幽磐兜帽下的阴影:“昨夜我以微末信念接引天外前辈一丝道韵,略阻秽气扩散,不过权宜之计,难堪久持。大祭司既知‘天缺’、‘幽秽’古称,想必对二者根脚、特性乃至克制之法,所知远胜我等。值此危难之际,同处此方天地,合则两利,分则俱损。我等愿以诚相待,共享所知情报,共寻解决之道。不知大祭司意下如何?”

燧这番话,先是点出玄蛇部实力与可能掌握的古秘,再陈明利害,秽气蔓延无远弗届,最后抛出合作共享的意愿,姿态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帐内陷入短暂寂静。下首一名黑袍人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金石摩擦:“共享情报?贵部对那天缺之痕,知晓多少?对那秽气之源核心,了解几分?对那引动天外之力的‘前辈’,又知是何跟脚?”问题尖锐,直指核心。

青漓眸光微转,看向那黑袍人:“天缺之痕,乃上古天地裂痕,有域外虚无之力渗透,为祸世间根本。秽气之源,乃古修玄羿以‘古煞’为本,撬动天缺失败后,其残留本源与万骨坟无尽死气怨魂融合异变所成,性喜吞噬阴秽死寂,壮大己身。至于那位前辈,”她略一停顿,声音清晰,“乃是不周山巅一处混沌奇点孕育之灵,感天地劫气而生,掌‘补’之真意,此刻正于天缺之外,勉力维持,阻其彻底崩开。此三者,便是我等所知。”

她没有提及混沌奇点更多细节,也没说混沌意识模糊懵懂,更没提己方力有未逮求助之事,只陈述基本事实,真话不全说,却更显坦荡。

“混沌奇点?补之真意?”另一名黑袍人低声重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幽磐抬手,止住下属可能的追问,幽绿目光在青漓与燧身上缓缓扫过:“贵部坦诚,本座佩服。既如此,本座亦不藏私。我族确有些许古老传承,提及‘天缺’与‘幽秽’。据载,天缺如疮,虚无侵染,需以造化本源或同层次伟力填补、封印。幽秽如毒,死寂蔓延,需以至阳至正或至净至清之力化解、净化。”他语气平缓,仿佛在叙述古籍,“然造化本源难寻,同层次伟力更是缥缈。至阳至正之力,如尔等炎部薪火,或可灼烧,然杯水车薪。至净至清之力,如青丘太阴,或可净化,然秽气磅礴,恐力有未逮。”

他话锋一转:“至于那秽气之源核心,依本座观之,其内古煞本源与地阴死气、怨魂之力纠缠,正处转化孕育之机。若放任,恐孕育出至阴至邪之物,祸乱一方。若在其将成未成、最为脆弱敏感之时,以特殊阵法辅以秘术,或可将其核心本源引导剥离,加以封禁或……利用。”他说到“利用”二字时,语气极其平淡,却让青漓与燧心头一凛。

“哦?不知大祭司所言特殊阵法、秘术,是指何法?”燧沉声问道。

幽磐缓缓道:“我玄蛇部世代看守黑水大泽,大泽深处连通九幽,阴气汇聚,偶有阴秽邪物滋生。我部先人曾创下一阵,名曰‘玄冥引煞阵’,可引导、汇聚、剥离阴煞秽气。若以此阵笼罩那秽气之源,或可将其核心尚未完全稳定的本源引导而出,暂时封存,则秽气自散,地脉可安。”

“暂时封存?之后又将如何处置?”青漓追问。

“此等至阴秽物,自当寻一绝阴绝阳、与世隔绝之地,永世镇压。”幽磐语气不变,“我黑水大泽深处,恰有此等所在。”

帐内气氛微微一凝。玄蛇部果然所图甚大!他们不仅想插手,更想将秽气之源的核心,那所谓的“九幽秽晶”据为己有,带回黑水大泽!

“大祭司此法,听起来似有可为。”燧缓缓开口,目光灼灼,“然此阵引动,需在秽气之源将成未成之时,时机如何把握?引导剥离之时,秽气反噬如何抵御?封存之后,如何确保其不再为祸?且此阵运行,想必消耗甚巨,又需何等条件?”

燧一连数问,皆是关键。尤其是最后关于条件之间,更是直指核心——玄蛇部不可能无缘无故拿出此等秘阵相助。

幽磐沉默片刻,嘶哑道:“燧大祭司果然思虑周详。时机把握,需凭秘术感应。反噬抵御,需至少三位修为精深者主持阵法,并以特定法器护持。至于消耗与条件……”他兜帽下的幽绿光芒微微闪烁,“实不相瞒,施展此阵,需以我族传承圣物‘玄冥珠’为引,辅以大量阴属性灵材,损耗不小。我部愿出阵出力,只为消弭祸患,安定西牛贺洲。只需贵部应允两事。”

“请讲。”青漓道。

“其一,我部施展秘阵时,需借贵部‘薪火’与‘太阴’之力,从旁压制秽气,护持阵法外围,以防不测。”

“其二,”幽磐语气微沉,“天缺之痕,悬于头顶,乃更大隐患。混沌前辈独力难支,我部愿倾力相助,尝试稳固天缺。然则,天缺稳定之后,其周遭散逸的混沌之气与那‘补’之道韵余韵,需由我部采集部分,用以修复、温养因此役受损的‘玄冥珠’。此二事,对贵部而言,应无太大损耗,却能解眼前危局,更可共抗天缺,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图穷匕见!玄蛇部的条件终于抛出。不仅要借用联军核心高手之力为其阵法护法,更要分润混沌前辈稳定天缺后可能散逸的混沌之气与“补”之道韵!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将联军与混沌前辈都算计在内,既要借力,又要攫取战后最珍贵的“战利品”!

青漓与燧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幽磐此人,步步为营,先示之以诚(部分),再陈以利害,最后抛出看似“公平”的条件,实则将主动权悄然握在手中。其真正目的,恐怕不止是“九幽秽晶”与混沌之气,更深层的图谋,或许与黑水大泽下的古老传承,甚至与那天缺之痕本身有关!

“大祭司之意,我等已知。”青漓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然兹事体大,非我与燧二人可决。需回营与各部商议,方能回复。此外,贵部阵法玄妙,不知可否容我等一观阵法轮廓,以安众心?”

幽磐似乎早有所料,淡淡道:“阵法正在布置,未成之前,不宜外泄。不过,本座可立下巫誓,此阵确为引导、剥离、封禁秽气之源而设,绝无暗害贵部之意。至于条件,贵部可慢慢商议。只是秽气转化,时不我待,天缺摇动,瞬息万变,还望早做决断。”

话语平和,内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既如此,我等先行告辞,商议后再来叨扰。”燧拱手。

“不送。”幽磐微微颔首。

青漓与燧转身离开大帐。走出营门,回首望了一眼那黑色营垒中隐约可见的阵法沟壑,两人心中俱是沉重。

玄蛇部,所谋甚深。合作,恐是与虎谋皮;不合作,眼下危局又该如何破解?

就在二人心思重重返回联军营地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万骨坟边缘,一片被阴影笼罩的乱石堆中,那名身披杂色羽皮斗篷的南荒咒术师,正以某种骨制法器,遥遥“看”着玄蛇部营地,更准确地说,是“看”着营地中那些新挖掘的沟壑与符文。他脸上彩绘扭动,露出一个诡异而贪婪的笑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

“玄冥引煞……嘿嘿……好东西……好东西……正好,为我‘万魂祭’添一把火……”

他身影悄然退后,融入更深的阴影,手中骨片幽光一闪,似有讯息传出,方向正是南方。

而在更深处的地底,那枚暗金色的残破薄片,在无尽的死寂与重压中,似乎又极其微弱地,轻轻颤动了一下。这一次,没有光芒,也没有叹息,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沉睡了太久太久,终于被某些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所扰动,而泛起的、极其细微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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